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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题合奏】落花时节又逢君

作者:朱成碧    授权级别: A    精华文章    2019-07-09   点击:

  某天我在穿过国庆路的天桥时,迎面走来一个男人,他惊喜的停下来叫我俏俏姐,他说你是肖俏俏吧,我是逢君啊,我是悄悄的同学周逢君。
  我停下步子,心中一片恍惚。此时为二零一五年四月,正是暮春时分,蓝天高远,天桥上人来人往,天桥下的小公园里落英缤纷,这是悄悄去世后的第十个年头。
  悄悄小我三岁,他读书早,比我只低一届,我们在同一个小学中学读完书,他的同学多知道他有个厉害的姐姐,但我对他的同学并不太熟悉,十几岁的年纪,大都还是戴眼镜的瘦弱男生。这个逢君我还是想起来了,他是悄悄带回家不多的同学之一。在悄悄高考后那年的暑假,他时常来我们家找悄悄玩,那会他是个白净的腼腆少年,和悄悄有点挂像,十年过去他气质依然没什么变化,虽然他穿着一件日常中年男人才穿的老气夹克衫,肥大的西裤,但他肤色白净,嗓音轻柔,眼神明亮,一头乌黑茂密的发,宛若还是当年那个高中小男生。
  悄悄走的时候不过二十六,逢君小他一岁,到现在的话逢君也该三十五六了,我诧异他的驻颜之术,明明也是三十几岁的中年男人了,但他犹如逝去的悄悄一样相貌停留在二十几,他咧着嘴对我笑,眼底眉梢弥漫着春日的温暖气息。
  他问俏俏姐你们家搬到哪里去了?我去找过你们家好几次,都不知道你们搬到哪里去了……他连珠炮般的发问,又有点委屈的扁扁嘴。
  悄悄不爱做声,却是最为腹黑,那时逢君假期总往我们家跑,悄悄嫌他幼稚,对他没好声气,我看不过眼,便拉着他们玩牌,悄悄爱欺负逢君,逢君跟着悄悄喊我姐姐,悄悄说你自己没姐姐吗?这是我姐姐!别叫的那么亲热。悄悄便改口称我俏俏姐,也会说俏俏姐你看悄悄又欺负我,我觉得他蛮单纯可爱的,每次他走的时候我都嘱咐他下次再来玩,他便高高兴兴的说那好我明天再来。
  悄悄生气的瞪着我喊肖俏俏!
  悄悄只有在生气的时候才会直呼我的大名。
  我推开他说逢君比你乖多了,我挺喜欢他的。
  是的,逢君开朗无心眼,这是我们姐弟所缺乏的品质,我觉得悄悄应该和这样的人多交往,以中和悄悄气质上的阴霾。
  悄悄撇撇嘴,咕哝句他太幼稚了。
  我说左右你寒暑假一年也就一两个月待在家里,同学之间走动走动有什么关系。
  悄悄便默然不语,自此逢君明正言顺隔三差五就出现在我家。
  但是悄悄和逢君的友谊啥时候戛然而止的我就不知道了,本来他们一同考入了同一所重点大学,又是同专业同寝室,逢君成绩比悄悄的还好,但是他读了两年便退学了,我问缘由,悄悄说他精神有点问题,智商是高,可是情商永远停留在十六岁。
  “我生病了,看不进书,什么都记不住,”假期里逢君对我说,苦恼的皱眉搔头,“想来想去怎么也觉得继续读下去毫无意义,我们家里安排我在交警队看监控。我觉得工作挺轻松的,蛮适合我。”
  那时他手插在裤兜里站在我面前,顶着一头乌黑茂密的发,长手长脚,像棵生长着的蓬勃小树,无论如何看也不像悄悄口中生病的孩子。
  我很想揉一揉他蓬松茂密的发,像对悄悄那样。但是我克制了自己,进入大学生活了兩年的逢君长开了,清秀的五官愈发俊朗,轮廓深邃,肌肉结实,比起高中时代豆芽菜般的十六七的他成熟不少,我指的是他的外形,宽肩长腿,但他一开腔仍如从前,孩子般坦率单纯。
  此后悄悄和逢君就疏远了,他们一个忙于工作一个忙于找工作,悄悄始终在各个大城市穿梭奔波,他认为唯有在那些一线城市方能实现自己的理想自己的价值,相比父母,我是比较赞同和支持他的,男孩子嘛应该多闯闯。我们偶尔说到逢君,我觉得挺可惜,说实在话我觉得逢君性格又阳光又单纯,想不出为何他会放弃自己。
  悄悄说总而言之就是十六嵗的少年突然悟透了人生吧,再说他那种性格也真不适合在社会上闯荡。
  悄悄出事后他初高中同学每年都成群结对自发组织来看望父母,父母不得已一次又一次面对伤痛,每次悄悄同学走后便久久沉浸在悲伤之中无法释怀,面对这群年轻孩子的好心好意深觉不堪其扰又无法躲避,没两年我便做主带着父母到了我新婚的家中一起居住,如此历经几年时间才让父母过上平静的生活,当然那时来看望父母的孩子中并没有逢君,多半他已被同学排斥,大家说他脑袋里缺根弦,做人没眼力劲,可能怕他在中年丧子的父母面前说出什么不得体的话语吧,我却想着悄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个性,如果他和逢君一样必不会早早结束自己的生命吧。
  在悄悄去世的日子我们家很少再提悄悄,尤其搬到我的小家后,小区周围邻居大都以为父母只得我一个独女,有时我也偶尔想想悄悄,也不知道他在外闯荡的时间里究竟遇见什么让他就此轻易结束自己的生命,无论如何觉得也不应该,疑点如此之多但让我却无法与人讨论分析。我和悄悄共同成长的时光更是无从与人分享,其实我想从逢君这听到关于悄悄从前的一切,所以,逢君再三邀请下我便随他去了路边一家奶茶店小坐,他切切的请求,“姐姐我掙錢了呢,从前都是姐姐招待我,今天我也想招待姐姐,哪怕喝杯饮料也好。”他熟络的给我领路,招呼我坐,站在我面前,如同从前一样微微倾下身问姐姐你吃什么,我还踌躇不定时他就说女孩子都是爱喝木瓜奶昔的吧,我笑着点头,他便欢天喜地起身进去为我端来热饮。终于坐定了,逢君在我对面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姐姐我可真想你们呢。”
  他并未同我说起和悄悄有关的过往,却只滔滔说起自己。
  我微笑着听,频频点头,默默无语。
  我放下杯子问:“逢君你还在那个什么交警队工作?”
  “是的呢,姐姐。”
  “我这个性格不会与人打交道,都说我像小孩子长不大。”
  逢君放下杯子,我注意他手指修长白皙,他合拢双手,十指交叉,微笑着望着我。
  “姐姐你们搬到哪里了。”
  我含糊了句,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我看,看着看着笑了,“姐姐你还和从前一样没有什么变化。”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说哪里我都老了。
  “没有,你和以前一样漂亮。”
  “我以前真羡慕悄悄有你这样的姐姐,我只有哥哥弟弟,都没姊妹,我不会和女孩子打交道,姐姐我到现在还没结婚恋爱过呢,都没有姑娘喜欢我。”
  他笑着松开手,又开始掰手骨节,掰的手指骨节咔咔响,终于我受不了那声音,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说别掰了,小心手指头折了。
  他楞了一会,我刚想缩回手他却反手将我的手握在他的手中。
  他微凉的手柔软又充满力量,坚定的紧紧的包裹着我的手令我挣扎不出,我们握着手面面相觑。
  “姐姐,以前我觉得你更喜欢我一点呢,有时候觉得你对我比对悄悄还好。”
  他像只小狗,眼睛湿漉漉的望着我,”你总是喜欢敲悄悄的头,有时我希望你也能那样对我。”
  他凑在我面前低下头,仿佛期待主人抚摸的毛孩子,我犹豫了下抽出手来,将手放在他茂密的黑发上,轻轻的揉了揉,他的发质粗硬,毛茬茬的扎着我的掌心,是和悄悄一样啊,瞬间我的心中涌上了无以言喻的悲伤,难以自制的落下泪来。
  逢君站起来绕过桌子坐到我身边,伸长胳膊将我轻轻虚搂着。
  他低下头在我耳边呓语:“俏俏姐我好想你。”
  像只被遗弃的小狗找寻回主人,我觉得他要是有尾巴早就摇起来了。
  我看着他心中十分犹豫,我能看出他境遇并不太好,还有他那异于他年纪的行为举止,但是他坐在我身边,像从前小时候的悄悄一样,以一种全身心的信任依赖轻轻靠在我身上,只不过是象征性的微微倾斜着身子,似怕被我拒绝,他洁净光滑的脸庞,明亮的眼睛,他身上散发出来类似阳光下温热的青草或者落叶的气息,我想起从前他坐在我们家客厅和悄悄毫无顾忌争相叫我姐姐的样子,我不由顺从了他胳膊的力道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
  我知道我不应该,但我和逢君在那天后就在一起了。
  很快我沉迷于逢君的热情中,在他的租住的单身公寓里,他像个不知疲倦的毛头小伙,一遍又一遍的要我,他的确只是个毛头小伙,一个未经世事的单纯少年,有时我都觉得有罪恶感。
  他呻吟着:“姐姐帮帮我,姐姐我好难受……”
  他不停的問我:姐姐這樣好不好?
  “姐姐你喜不喜歡?嗯喜不喜歡?”
  他緊緊的抱住我不停的叫我“啊,姐姐……”
  我想我不可能和他结婚的,他没有我想要嫁的条件,除了无穷的精力,他一无所有。
  “姐姐我不是孩子,我以前也被引诱过呢。”
  我笑着捏了捏他胳膊上的腱子肉,调侃的问是住你家隔壁的大嫂吗。
  他有点难为情的不做声。我威胁他,快说不然踢你下床。
  是哥哥的前女友。
  他低下头偷偷看我,像做错事的孩子。
  她不是喜欢我,我哥哥和她分手她想通过我和哥哥复合。
  也是个没长脑的女人呢,我想和弟弟都上床了咋和哥哥复合呢。
  “我不喜欢她,真的,我怕她怕的要死,我看到她就躲,就是那時我自己搬出家租房住的。”
  “其实我怕所有的女人。”末了逢君补充一句,“她们总是喜欢逗弄我。”
  “那你怕我吗?”
  我将手伸进他茂密的发中,手指无意识的轻轻抚摸着他,就像抚摸一只小狗。
  小时候悄悄惹父母生气被打了就会哭倒在我怀里寻求安慰,每次我都将他搂进怀里手指轻柔的替他梳理着发,如此他便渐渐停止哭泣,逢君亦如此,在我轻柔的触摸下很快他便能陷入酣睡。
  逢君点头又摇头。
  “姐姐我喜欢你好久了。”
  “悄悄都知道,所以悄悄不准我去你们家玩,他怕我和他抢姐姐。”
  悄悄出事后是我和前夫一凡去处理的后事,警察将他的一些遗物交于我,其实悄悄遗物并没什么线索,他留下的仅仅也就是一本日记本,几本集,五万块的储蓄卡,一台手提电脑,但是电脑里资料全部被清除,所以他在外打拼的这么些年经历了什么我根本无从知晓。而那唯一留下他笔迹的那本日记本只首页写了两行字:
  《姐姐的恋爱史》
  第一章落花时节又逢君。
  看起來是悄悄准备写一篇小説。
  有时我注视逢君的脸庞为这样的缘分而诧异不止,我所认识的男人上了三十差不多就都有一股油腻感,而唯有逢君,他衣着朴素,笑容干净,如此年轻英俊单纯恰似我初次见到的十六岁。
  我曾经好奇在街頭算过命,算命先生说我八字孤寡之命,上克父母兄弟,下克子女丈夫,此生既无长久的兄弟姊妹之情,亦无鹣鲽情深的夫妻之情,我又拿出悄悄的生辰八字,算命的一摸胡须说悄有肃杀之气,恰如秋草逢霜,短命非业,可谓大凶之运一生不得平安,终世进退维谷,必定活不过三十,那時若不是悄悄已逝,我肯定是要砸了那個攤子的,最終我扔下兩百塊倉惶而逃,原來我和悄悄的命運是命中注定。
  我不知道父母当时为何给悄悄取了这么女性的名字,显然是为了这父親的這個“肖”姓,或者配合我的俏字,悄悄在二十五岁那年选择跳楼自杀,他死的时候穿一件新的白衬衣,脸上倒是干干净净,就是双足皆断,肋骨也折断几根,胸部凹陷下去,自此我不敢和那些穿着衬衣的所谓精英男人亲近,无法忍受,总觉得挺括衬衣下的躯体内里如悄悄一样已经筋骨碎裂,害怕轻轻一碰,整个人就散架,逢君没有衬衣,他永远穿卡通T,外面套一件中年男人的肥大夹克衫,这怪异的着装却和他本人十分贴切,中年的身体少年的心。他说他不爱穿衬衫,觉得衣领又硬又不好洗,我说是的逢君你以后都别穿衬衫。
  逢君问为什么。
  我将脸贴在他胸口轻轻的说我不喜欢衬衣的触感。
  穿衬衣的是白领是业务员,刻板的外表拘谨的灵魂,他们比不了你,你有一颗少年的柔软的心。
  逢君往后窝了窝胸,好让我靠的更舒服安稳,我默默的将耳朵贴在他棉质的T恤上,仿佛听到他血脉里血液汩汩的流动声,还有他那颗噗通噗通欢跳的心,这具年轻的火热的躯体,无知无畏充满了生命力的躯体,悄悄果然是什么都知道的,他想在第一章写上什么呢?他又会我们安排什么样的结局?
  但是斯人已逝,从他从未向我提起逢君的这番少年琦思看,想必还是不希望我们有什么牵扯的吧,我怅怅的想,我的前夫一凡也并非是悄悄理想中的姐夫,如同他的名字一样,一凡是个普通平凡的男人,没什么特别才干,他是父亲同事的侄子,一场波澜不惊的的相亲认识,可有可无的交往,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双方父母觉得该结婚了,我便嫁了,逢君说,悄悄说你嘴硬心软,得有人好好照顾才是,说我不懂事长不大,照顾不了你。我从来没觉察过悄悄会关心我的婚事,他总是一副嫌弃我的模样,倒是很多回建议我也出去闯荡闯荡,我说本来你是儿子该在家孝敬父母传宗接代光耀门楣的,可是你走了,我代替你职在家孝顺父母你让我再出去两个老的怎么办,悄悄便语塞了,
  父母搬来同住几年后我的婚姻也悄无声息的结束,因为中年失子,父母在长久的悲痛中渐渐的依赖于我这个唯一的孩子,所以事事必得我亲力亲为,而我也因为将过多的精力放在了照顾父母身上而忽略了一凡的感受,总而言之,游走在父母与丈夫之间我应对的很疲惫,在我们婚后十年我还未能怀上孩子后一凡提出了分手。
  其实一凡是个不错的人,只不过他也受够了吧,在我们这样一个长久浸淫在悲伤之中的家庭里生活,他学着和我一样轻声说话,轻声走路,不敢大笑,随时看着父母哀恸的脸色,甚至连夫妻生活都不敢尽兴,仿佛高兴了就是犯罪,就是对不起死去的悄悄……
  而他其实也是一个爽直开朗的人,有一次我坐在车上看到他和同事相携而行,仰天大笑的样子,想想他在我在父母面前小心翼翼的模样我忍不住替他掉下了眼泪,觉得他真是可怜,我觉得我没有理由把自己家里的悲痛强加在他的身上,我很爽快的答应了他的离婚请求,他放弃了我们的共同房产几乎是净身出户,我只在民政局门前对他说了句对不起,他叹口气替我理了理额前耳边的碎发温声说:“以后你一个人了,要好好照顾自己……”便转身逃一样的决然离去,我呆呆伫立着目送他不见了背影才踏上了第一辆到站的公交车。
  想想这桥段应该蛮感人的,但是我却一滴泪也流不出。
  此时正是我焦头烂额之际,母亲提前出现老年痴呆症状,她有时忘记悄悄已逝,常常追问我们悄悄什么时候回来啊,该放学了吧,她的记忆呈跳跃状态,从悄悄童年到青年,从悄悄调皮捣蛋去学校领罚到悄悄考上重点后的喜悦,她一遍一遍反复重温着悄悄的成长史,有时她蓦然清醒,回到知悉悄悄永远离开了自己的那天而悲不自抑痛哭失声,如此反反复复令旁人也跟着她的心情大起大落,父亲不得不收敛自己所有的情绪照顾母亲,我每天都情绪紧绷,觉得实在没办法支撑了,可是一凡在这个时间选择了离开我,我不能怪他,我没资格怪他,我连他的孩子都怀不上,我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他说他不忍心看着我背负着这样的压力生活又无从将我从这样的生活中解救出来,虽然从情感和道义上都不应该,但是他受不了了,他不想这样和我一起沉沦下去,我说我理解,我们离婚吧!
  但是我没想到我和一凡生活了十年都没能怀上的孩子就这样降临了,我怀了逢君的孩子。
  我没告诉逢君,他自己还是个孩子呢。
  我和一凡曾经觉得我们要是有个孩子的话父母肯定会更容易从悄悄的打击中走出来,但是命运如此捉弄,我惶恐不安,不知道如何是好。我发现但凡我一有点事身边总是无人分担,逢君看出我的情绪,他不安的问我,俏俏姐你怎么了,你为什么不开心?你不喜欢我了吗?
  我觉得我错的真是离谱。
  他走过来坐在我身旁,“俏俏姐你别离开我,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了,我不想离开你。”
  我心中只剩苦涩,他紧紧搂住我,我却要一点一点掰开他的手指。
  我一个人去做了孕检,医生问我结婚多久了,我说十年了,他让我注意点,你很难受孕。
  我茫茫然坐在医院的一棵泡桐树下,淡紫色的桐花啪嗒啪嗒的掉落在我身前,我从未见过如此丧气颓败的花,我不知道自己何以把自己弄到这一步。
  如果和逢君结婚只是多了要照顾的一个人,悄悄说的对,逢君没办法照顾我,同樣的我也沒有信心照顧好他。
  但是我摸著自己此刻微微隆起的小腹,這裏面有個孩子呢,他是逢君的,他會有和逢君一樣的笑容,和逢君一樣的長手長脚、俊眉修目吧,如果我生下來,新生命總是會帶來歡欣的,父母必定忘記所有竭盡全力替我照顧,我決定了生下他,哪怕他沒有父親,這也是我們家庭的新生和救贖吧。
  我给一凡打了电话,希望见面说话,一凡犹豫了下还是同意了,在小区的花园里一凡看到了我,他问我怎么这么瘦,没好好吃饭吗?
  我说一凡我们能复婚吗?
  他有些吃惊,我没有转弯抹角,而是直接告诉他说我怀孕了,孩子需要一个身份,等他生下来我们再离一次婚。
  一凡有点挂不住脸。
  但是我不看他,于是他问孩子的父亲不能和你结婚?
  我说我不想让孩子父亲知道,这个孩子将只属于我一个人。
  “你一个人能照顾的了?”
  “俏俏我和你离婚是希望你能找到一个真正把你把爸爸妈妈都能照顾的很好的人,你現在這樣以後會後悔的。”
  一凡苦口婆心的想勸阻我,如果孩子父親不肯負責的話我觉得你没必要生下来。
  我垂下头提醒他说医生说我子宫后位很难受孕,你看我们结婚十了都没能怀上。
  一凡抱头,如果我们有孩子的话我们也不会离婚。
  十年的时间太过漫长,磨折完了我们所有的耐心。
  一凡纠结了很久,我并未催他,只是静静的坐着,逢君说十年前他曾疯狂的找过我,十年后我再一次失踪后逢君会怎么样?而且是有了那样亲密的关系后。我的心蓦然尖锐的痛起来,那种痛有别于我和一凡在民政局分手后的那种痛,那种感觉就像每当我想到悄悄义无反顾从高楼纵身一跃一样,那区别在于一个是生离,一个是死别。
  那瞬间的痛楚令我当即捂住胸口呻吟了一声。
  一凡吓坏了他搂住我问怎么了俏俏你没事吧。
  那瞬息的痛楚来得快也去的快,我缓过劲来说我没事。
  一凡却抱住我哭出声来,“俏俏我不是真的想离开你,我只是受不了那种压抑感,我每天都觉得我快爆炸了我一回家就喘气不过来……”
  我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安慰他,我说没关系,我知道的,没关系的,真的,一凡我没怪过你……
  最终一凡还是答应了我,在我们离婚了七个月年后我挺着孕肚和他复婚了。
  我真诚的感谢他,我说谢谢你一凡,谢谢你肯答应我,谢谢你替我当这耻辱的遮羞布。
  他说俏俏你啥也别说了,我听了难受。
  生活回到原位,父母并不知晓一凡曾经和我离过婚,母亲有时叫他悄悄,有时认出他是一凡,也许心态不同了,一凡在家随意了点,他不在如过去那样看着脸色行事,家里仿佛换了个主心骨,我因为怀孕变得懒散贪睡,父亲万事都找一凡商议,母亲也变得喜气洋洋了,她对一凡说外甥肖舅,我们俏俏生的孩子肯定像他舅舅一样聪明。
  我笑了,抚摸着逐渐膨胀的小腹心里道可是他父亲更聪明呢,悄悄十七岁读大学,而逢君是更早的十六岁。
  但是我歉疚的拉了拉一凡的手,一凡波澜不惊的替我按摩浮肿的腿。
  我有时让他不必做这么多,我说你觉得心里不舒服的话不必搬回家住。
  他却说我答应了你的事我会好好做的,直到你不想利用我为止,这之前你就好好利用我吧。
  我没过多的想逢君,我是他少年时的琦思梦想,至少他圆梦了不是吗。
  而我们悄悄直到死都没有女朋友,也许连女人的滋味都没尝过呢,相比起来逢君应该算幸运的吧。
  况且我还将偷偷为他生下他的孩子。
  如此我毫无歉疚感的将逢君抛在了脑后,不,是将逢君从我的生活中剔除,但是在夜晚我无数次想到他,每当想到他时我的心就砰砰的剧烈跳动起来,而孩子也开始在我肚子里踢打,大约真的是血脉相连吧。
  因为期盼孩子的到来,我们家气氛从未如此和谐,父母和一凡商议着孩子的名字,母亲和我商议着孩子出生该准备的,在这其乐融融的和谐氛围中唯一令人遗憾的是这个孩子不是一凡的,每当想到这我就怀着对一凡无限的愧疚,一凡却像是融入到父亲的角色中一样,他伏在我肚皮上谛听胎音,用手追逐着孩子踢打在肚皮上鼓起的足印,乐此不疲,仿佛忘记了我们之间的商议,仿佛这个孩子就是他亲生的,而我亦不多提今后之事,毕竟我和一凡共同生活了十年,夜晚我枕着他的胳膊睡去,我们如此默契,仿若从来不曾分离过。
  再次见到逢君是我生完孩子后,我生了个女儿,她非常漂亮,有逢君的俊眉修目,长长的睫毛,高高的鼻梁,非常的英气,是相书里说的女生男相,父亲说这是大富大贵之像,母亲说真像她舅舅小时候啊。一凡抱着爱不释手,他给她取名一心,他说俏俏我们再生一个吧,姐姐叫一心,底下的就叫一意,我们以后一心一意的在一起过日子吧。
  我心里一酸,泪水涌出眼眶,滴落在女儿的襁褓之上,我将脸贴在一心的襁褓上拭去眼泪,低声说了句好。
  我喜欢带着孩子在小公园里晒太阳,春日里温暖的阳光晒得人昏昏欲睡,感觉有人在我身边坐下来,我蓦然睁开双眼,是一张中年的无神的憔悴的脸。
  我从春日的慵懒里惊醒过来,是逢君。
  离开他我们差不多有一年多没见面了。
  不过一年的时间逢君就失去了昔日少年的风采,他从外到内都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中年人,憔悴油腻疲倦。
  我将女儿紧紧揽在怀里,结结巴巴的问怎么是你?
  他说我远远的看着像姐姐你。
  我紧张到全身颤抖,我意识到我的孩子是从他那儿偷来的。
  “原来你离开我是去结婚?”
  我点头结结巴巴的解释其实我早就结婚了。
  逢君低着头:“你从来没告诉我,姐姐。”
  “我以为你知道,我都这个年纪了。”
  “是啊,”他若有所思的抬起头来:“姐姐年纪不小了呢,可是姐姐你都结婚了为什么还会和我在一起呢?”
  我松了口气,当他流露出不符合他年纪的举止言语时我就觉得我占了上风,我说对不起逢君。
  我诚恳的道歉。
  “对不起,”当我再次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又流出了眼泪。
  “姐姐别哭,我没关系的。”
  他伸出手替我拭去泪水,轻轻拍着我的背,像我曾经安慰一凡那样安慰我,“姐姐,我没关系的,我一个人习惯了……”
  “我知道我不成熟,姐姐你不会愿意嫁给我的。我没资格和姐姐在一起。”
  我不知道该不该把女儿给他看,他能认出这个小小的婴孩吗?他能感受到吗,这有着他血脉的孩子,如果认出来他会怎么样?我昏昏然不知所以,甚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去的。
  当我恍过神来时我发现我面前站着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小女孩,小女孩四五岁的样子,圆圆的脸蛋上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她好奇的看着我,婴儿车里的小婴孩咿咿呀呀的哼唧着。
  我四处看了看问小姑娘你一个人吗?
  “我不是一个人,我和弟弟两个人。”小姑娘认真的更正我。
  我笑了,伸出手指戳了戳婴儿胖乎乎的脸蛋,说你弟弟好可爱。
  她点点头,“他很乖,我最喜欢他了。”
  “我还有一个弟弟,最爱哭,妈妈放下他就哭,我不喜欢。”
  “啊,你有两个弟弟啊。”
  “是的。”
  “我妈妈生了两个弟弟给我,他们是双胞胎哦,你只生了一个宝宝是吗?”
  “是。”她好奇的探头想看看一心。
  我笑着将一心给她看,一心还在酣睡,长长的睫毛颤抖如蝶翅。
  小姑娘伸出胖乎乎的手指轻轻摸了摸一心的脸蛋,真心赞美了一句,“她好漂亮。”
  我得意的笑了,“是。”
  “可是我有两个弟弟你只有一个宝宝,”小姑娘得意洋洋的反驳我。
  “我也有两个弟弟呢。”我脱口而出。
  “真的吗?他们多大了?还是小宝宝吗?”
  多大了?我站起来,轻轻摇晃着一心,“他们都长大了,一个十六岁,一个二十六岁。”
  是的,一心会长大,我会慢慢老去,但他们永远停留在十六岁和二十六岁。
  一阵清风吹过,紫薇花落下一地细碎卑微的褪色花瓣,时间过得真快啊,我想又到了落花时节,一心马上就会摇摇晃晃的学走路叫着妈妈往我身上扑了吧。
  审核编辑:西部井水   精华:西部井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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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短篇小说主编   西部井水: 落花让人感觉颓废,又让人看到希望。小说描写了女主人公和自己弟弟的一段姐弟恋。而这段恋爱的背后,却是亲情和爱情的痛。弟弟的自杀身亡,留给亲人无法抹去的悲伤,甚至因此影响了姐姐的婚姻生活,最后不得不离婚,而弟弟的同学逢的到来和姐弟恋的升华,让故事重启波澜。读完小说,我最深刻的感受是,在茫茫人海,在身边四周,在小小家庭,我们都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你影响着我,我牵扯着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的伤我来医治,但要给你一个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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