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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题合奏】大漠

作者:红卫兵    授权级别: A    精华文章    2019-08-01   点击:

  一、
  往事如烟,大漠如故,蓦然回首,风雨如诉。敲打键盘,骨头里熬出大漠孤烟。挨过一天又一天,恨天怨地没人援,孤身啼在大漠里,重重叠叠的脚印,缝补着撕破的夕阳,拿起那颗绣太阳的针。一滴滴滚动的汗珠,叫醒昨夜萎缩的梦,由黄变绿,绣上新的风景,走入和走出的都是另一个白天。
  二、
  你说,大漠是沙漠,沙漠叫荒芜。你记得报上说京城外两三百公里的地方都要大漠了,要去看看千年不倒的胡杨和荒凉上的春。
  你说,你在键盘上敲打过:是避秦乱是被遗弃?/筑巢上不粘天下不落地!/离江河溪泉太远太远,/就抓食过路的风风雨雨;/沃土肥泥不属于你,/就扣紧坚岩顽石;/阳光只宠头上的翠林花怂/就扭曲着向它葡伏地爬去....../不能作庙堂栋梁之材,/就在无春的悬壁把春高高举起!
  你说,你要去回放大漠和千年不倒的胡杨的沧桑,去看沙山的纹漪和神奇的色彩,去看大漠里蒙古人的精神图腾。
  你说,你要带着大漠孤烟的心思,去追寻丝绸的古道和驼铃。
  你说,你野,要单车勇闯大漠万万里。
  你说,你是胡杨。我说,我是杂树树儿。
  你说,我认得你。我说,其实我就是你。
  三、
  我记得你,是那个读了高中后就再没来上学的同学。你应该记得起的,那个上午放学后跑十多里路回家去吃响午饭的那个你。
  这事已经过去好久了,大约上个世纪。你应该记得起你的样子,同学们不都叫你“长脚板”吗?这是你的绰号。细高的个子,衣裳穿的短戳戳的,衣裳补得巴上重巴巴。上体育课或者开运动会你总是跑在前头,要不就得个什么奖的那个你。这一提醒,你的印象总深了吧,你一定想的起这些事来的,回忆得起你。
  对,就是那个同学你。
  你应该记得同学们私下嘲笑过你的那些事儿吧。你好些时候在上课铃响了后才气喘吁吁地跑进教室来,一双光脚板跑的地下啪啪的响,就像要把教室里的楼板跑穿似的,手里捏着一双烂鞋子。这时老师也只是摆摆脑壳,看着你不说话,也不问你为啥子迟到。你迟到的原因老师们是清楚的。老师们先不清楚,一次你站办公室,听你讲了为什么迟到的事后,老师们就清楚了。再后来同学们也清楚了。那是你除了交够学费后再也没有钱在学校食堂里吃午饭只得跑回家去吃的原因。
  你应该记得,有次同学们在背后讥笑你如何如何时,正被班主任老师听见了,班主任就把你的事给说了的那一回事吧。
  班主任说你家父亲是个病壳壳,母亲两只眼睛只看得到点点远,你占大,底下还有一弟三个妹。地头长的东西不够吃,油盐钱困难。你肯读书,成绩好,上了这所重点学校。没学费钱差点没读成。你说你一考上高中就到处去借钱读书。你有一个在镇供销社里当刀儿匠卖肉的表哥,有钱,就向表哥借。表哥说你,没钱就不读嘛。你爱恨交加,跑到河边的石灰船上给镇上的石灰店挑石灰。八分钱一百斤的挑工钱,你挑了三天,得了的工钱加屋头鸡下的蛋和一只抱鸡婆捉来卖了的钱和在一起才交齐了学费。开学后,中午没得钱吃学校食堂里的饭,就干饿,后来就往家里跑,跑回家去吃午饭,吃了饭后又再跑到学校上课。老师说你家住在山顶,离学校有十多里山路,跑个单边要个多钟头。读一天书要跑四个单边。算下来一天得跑六七十里山路。老师在同学面前表扬你,要求同学们的学习成绩要像你那样好。
  你还应该记得,高中二年级同学里面就没有了你。老师说是你自己不读书的。老师都替你可惜。老师说能帮上忙,一定会让你读下去的。
  还有……
  你稀客,有好多年没回家乡来了吧?
  应该告诉你后来也许你不知道的事情。
  四、
  我也常年在外面闯荡。这次回家乡的有一天,我从村里到镇上去购点年货。那天赶场,人多,挤得很,突然一只手从我背后伸过来提我的东西,而且一逮到东西就开扯,吓我一小跳,以为是遇到偷儿了,心想,就是偷儿也没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明目张胆的这么抢呀,青天白日的。自己的东西被人扯当然就要看看是哪个人开这种玩笑,我还没车回头看,你就把一张脸处到了我的面前招呼:赶场啊,赶场啊……好生热情,样子怪滑稽的。当然我也弄清楚了你是谁。跟你说嘛,你就是“长脚板”。
  你把我扯到茶馆里吃茶。多年不见,你人江糊得很。在茶馆里你问我答,我问你答,弄清你我后。原来你就是我,我也是你。
  吃茶,吹眩龙门阵。你把你的龙门阵说给我听。
  那阵你早都结了婚了。老婆是你在沿海城市打工认得的。
  我说,像你那样好成绩的同学应该有出息,为啥子不读书呢?
  你说没读高二有两个原因,一是实在没钱再读书,二是上学要天天跑回家吃饭。放学晚了,加紧脚步扯起勾子来回跑也赶不上上课,就只好硬着头皮不吃饭。这饭是靠勒紧裤腰带来解决的。
  你有这个了不起的本领,我比了个大指姆。
  俗话说穷人的裤腰就是粮!有时真想把这张累人的嘴扯烂,要不就拿针缝起来,你说。
  你也许会说,你为何不像其他同学那样带冷饭到学校里吃?
  告诉你,我也这么问过自己。
  你说你家几乎都吃那种清汤寡水的包谷糊糊稀饭,稀饭里常常拌着一些菜叶子,这种稀饭能带到学校里吃吗?这种吃了胀肚皮的饭也不好带。你说家里只吃得起这种饭。你说你这样的好学生也丢不起这面子。你说读书好强,就累。自己总想保持年级前三名的荣誉。放学回家除了要帮爹妈做地里的庄稼,半夜吃了饭还得做作业和复习一些功课,根本就没睡醒过觉。读完高一,再也熬不住,便退学了出去打工。
  你说刚到外面打工,下是都是体力活,累得死人。刚做了半年,母亲的一封信就把挣到手的钱捶脱了。那阵硬是没得办法,只得去找能多糊嘴嘴的活做,便学了小五金手艺。做的是白铁皮桶、白铁皮簸箕,白铁皮蒸笼,白铁皮烟囱。学这行,刚开始几乎是打饭平伙,为的是学门手艺。渐渐的白铁皮换成了不绣钢薄板材料,做起了不绣钢的产品,作坊也变成了工厂。学了两年后出了师。就跟着老师混,当帮帮匠,一个月有百十元的工资。这期间晚上加班加点是不记工资的,算帮干忙,老师要吃这节钱,这是不成文的行矩。为了偷师学艺,把技术学到手,学得个饱饱满满的,咱刻苦用心,就象蜜蜂那样到处飞。对学技术比捡破烂的还要眼尖,什么都不放过,什么都想学。常常买些烟带在身上,在过经过脉的地方请老师们指正。用农村种庄稼的话说,一定要把技术弄来结了个果,而且要结很饱米。
  你说你做出的装修装饰工程很受看,让顾你的老板们很在意你。你自己也觉得自己振奋得像,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一般。顾客们都赞杨你是一个正正经经做事的人,比那些做技术“假药”的同行们有前途的多。老板们都付你高薪,同行争着挖你。
  你说你是个陀螺脚色,勤巴苦做了几年,挣了些钱。钱从来不乱花,有一个想存两个是你的奋斗目标。你说你有三四件事要做,一把父亲的病治一治,二把母亲的白内障手术做了,三在城里买套房子,四当个老板。
  你说你出生在阶级斗争天天讲的那个时节,在人多热气多,火焰高的形势下,你母亲接二连三生下一个带把的和三个赔钱货。大小一家七口人,就是喝清稀饭,也要有一大锅才够。地又瘦,巴掌大一块块的地,长不出来几颗粮食。出门看到的不是地,到处都是光秃秃的石灰岩石头山梁。地都长在这些石灰岩石的缝隙里,窝窝头。说到田,那是少得再不能少了的田,一年最多每人能分到一百斤稻谷,打成米,也就只得六七十斤了。这点大米是一个人一年的口粮,当然也有包谷杂粮,不吃稀饭还敢吃干饭,迎来第二年打谷子不成?那阵偏偏父亲在水库工地上又光荣地伤了腿,他又强挣着不下火线,结果肌肉萎缩,成了殘废,只好拄着拐杖,在家里向妻儿发火。母亲呢,得了白内障不说,还得了妇道人家谈之变色的干病,益发瘦骨伶仃,一件破旧的蓝衣袖遮住骨架子,没有风也空荡荡地摆动。
  你说,农村人,看重的是劳动,流一身汗水换来吃穿,才是正份。可是,生活呢,勤巴苦做,地里长不出东西,就难。
  没有吃的,政府拨下救济粮,大家都提一条小口袋或揣一个簸箕,去领那为数不多的救命粮——谷子,包谷或杂粮。
  你说,就这样在生产队上的保管室里,称上那么一点吃的来掉命救济粮。
  你说,那时家里的粮食一年总有小半年没得吃的,副业又不准搞,副业又是资本主义,要割尾巴。硬是不让人用副业来贴补生活。要赶个场,也必须请个假。穷日子把人折磨的得筋疲力尽。
  父亲的脸上时常都带着咬牙苦熬的表情,眼睛里也流露着茫然的神色。时不时不自觉地伸出舌头来舐舐嘴唇,带着昏厥的眼光扫视眼前的这一圈混混沌沌的世界。这是一片叫人看了发愁的景象,到处都是精光发亮的石灰岩石,山是那么的高,没有几棵树,没有几片庄稼,没有几只牛羊,只有贫穷和阴深深的恐惧。
  你说你就生活在这种光有骨头没有肉的屙屎不生蛆的穷山村,好洪荒,好大漠。
  你说的话颠三倒四的,不按规矩来说。有些零乱。可能是说话时心情大漠的原因。
  你说你刚到沿海城市打工,一直想入非非,脑子里全是怎样才能多挣到几个钱。你不仅苦苦地拼着体力干活,也同样深沉地绞着脑汁。你尽力想着存了一个钱又再存一个钱。家里的那个穷样子,使你不得不这样想,这样做。
  你说刚到外面做了半年的苦工,就收到母亲的来信。母亲住院了。来信说,小肚子长了个硬包包,要开刀才能治。信上说,叫你拿点开刀费回去。这费哪来?真是半天云吹唢呐——哪里哪!想到母亲这生是那么地省吃俭用,把你盘成大咚咚的小伙子,真不容易啊!母亲好饭没吃过一顿,好衣没穿过一件。你想起母亲那退色发白的裤子和像万国地图一样的破棉袄。
  你说,要开刀的人,病就不会轻。可自己出来这么些时候,才摸到找钱的门坊,把挣来的钱捏得紧,才有点开刀的钱寄回家。
  几年来,你说你有了一点积蓄。你要实现你心中的目标。你把一定数量的钱邮寄回家,交你妹妹保管着,要妹妹按月有计划地把父母的生活安排好。要妹妹逢场就割些肉,买些油和其他副食品交给爹妈过日子。
  你说你回老家一次,就给父母一些钱,让老人们自己用。
  你说你父亲长期饱一顿饿一顿的过日子,得了胃病,人呢,又很舍不得用钱去看病,老是熬着。你就给村里的赤足医生打招呼,要时常去父亲那里走走,看看父亲的病情,给父亲一些药吃。也招呼赤足医生象征性的收取父亲一些钱,而且每次看病拿药最多收过三元五块的药钱,这样父亲才觉得这些药不贵,也吃得起。你拿给赤足医生一些药钱垫底,说没得药费钱了就给你电话,你再补上。
  你说,老话说,饱暖思淫欲,饥寒起盗心。你说自己在外面打拼有了起色,被高薪罩着。也有个漂亮的老婆在身边,要淫欲都找自己的老婆。但夜里老是有梦。
  你说你在梦里看到父亲那黄皮寡瘦的脸有了血色。这全属于梦里目标的功劳。在梦里你孝敬父母面前的东西像摆了个展会。上面陈列着鸡鱼蛋面,柴米油盐,还有带嘴的香烟……你志满意得地欣赏着它们。还有父亲的周身都显不出从前的那个贫穷样儿,就连嘴角边的皱纹也少许多。
  你梦中问母亲,以前穿的,那田坎上坐的,椅子上坐的,灶门前坐的,堂屋里也坐的那几件舍不得丢的衣裳呢?咋个现在不穿了呢?母亲哑然一笑,口问心,心问口,时代变了!
  那不像样的衣裳,在你梦中对比,许多旧事,很多深感痛苦和悲伤的苦情都被这个展会模糊了。
  你说你醒来时,在床上不由得摸摸开始胖起来的肚子。
  听你说的话,看你抽的烟,吃你在馆子里请我客的菜,你会有我这样的感概——老兄苦出头了。
  听你说,你的奋斗做成了老板。
  五、
  我说,大漠,走入和走出的都是另一个白天。
  你说,往事如烟,大漠如故。
  我说,往事如烟,真情如故。
  2019/8/1
  
  
  审核编辑:西部井水   精华:西部井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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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短篇小说主编   西部井水: 这里有两个大漠,千里之外的大漠充满荒凉而又诗意,而自己生活的脚下,却是另一个大漠,艰难而令人痛不欲生,于是便催生出一个为改变命运而坚韧不拔、努力奋斗的少年!在听主人公你絮絮叨叨大篇幅倒苦水说艰辛的同时,我也告诉你,你给我记住了,你为什么能走出大漠?而没有重蹈你父母的老路,最后成为成功人士成为老板,是因为阶级斗争天天讲的那个时代终结了,改革开放的春风唤醒了中国大地,你才有外出打工拼搏,才有了靠自己的努力改变自己和家庭命运的可能!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因为我和你有着相似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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